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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12-11-18][柯哀]Tiny Treasure

原作:名探偵コナン  CP:柯哀
收录于《Ai》[2011] (已完售 > u <)
http://bbs.haibaraai.net/viewthread.php?tid=33482

托大家的福,《Ai》连着加印的部分全部完售有好一阵啦。
在此放出我自己的部分,错过本子的朋友也可以慢慢看起啦~(其他篇目可能会接下来由原作者陆续发出哦?)
请多指教了。



——————————





缓慢地,缓慢地,转动着。
伴随着细碎块状物不断剥落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即将下沉。
等这些声响将听觉淹没,苍白的梦境也终于脱落——


>>>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明白,回绕在自己耳边的,不过是一阵阵键盘的敲击声罢了。
天花板上的灯暗着,余光能看到一个简易支架,挂着已经干瘪的输液袋。
将手抬至眼前——孩童应有的大小。
倒也不觉得沮丧。或者说,习以为常。
他使了把劲竖起身,头似千斤重。

——又一次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醒来。

“醒了嘛,睡美人。”
循着这个轻飘飘的女声转过头,看到一个被椅背挡去半截的后脑勺。
电脑屏干燥的白光描绘着这段轮廓,女孩像是嵌在其中的一个剪影。

“……我睡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
女孩头也不回地答道,手里依然在噼里啪啦地输入着什么东西。
“……”
身边摸不到任何可以查看时间的东西,记忆也是空了一块。
——最好还是不要信?
可腹中有股要命的饥饿感,倒真似三年未进食的样子。
“……有没有什么吃的?”
“没有。”
“……好歹思考一下再回答啊?这里不是民宅吗,食物总有吧?”
“没有。”
“……你啊,是在生气吧?”
“没有。”
女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看着屏幕,捧起杯子,吹了吹刚泡好的咖啡。
水汽蒸到脸上,暖暖地有些倦意。

“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拿了药。”
“……”
“去了你之前警告过不许靠近的地方。”
“……”
“还挂断了你的电话。”
“……”女孩放下杯子,撑脸盯着屏幕上的某一块,“还有呢?”
“喂,”他苦着一张脸,“没有了吧……”
“呵~”女孩用奇怪的调子轻笑一声,再无回应。

刚才交代的那些不是在认错,不过是想得到一些等量的信息回馈罢了。
但那个阴郁的小姑娘直接摆上了闭门羹,这种状况他向来苦手。
而当他下床走过去时,却发现灰原哀是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上的信息也早已锁了起来。

“哦!新一!已经醒了啊!!”
离开地下室,客厅的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刚煮了粥!亲自煮的!!”
阿笠博士这热情的架势也让江户川柯南刚醒不久的神经适应不能。
但有吃的东西倒是谢天谢地。

“哀君呢?”带着问题的一碗粥递了过来。
“睡了。”柯南惺忪着眼接过。
老人家赶紧打开地下室门看一眼,松了口气:“已经盖好毯了啊……”

“她是该好好休息了……你啊,当时怎么摇都不醒,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说这是药的副作用,所以不能送你去医院,只能她一个人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两天没合眼……”
“你加了什么。”打断博士的抱怨,江户川柯南指着手里这碗热气腾腾的糊状物。
“花生酱吧?”
“一般人会往粥里加这东西?”
“你不是两天没吃东西了吗?我就思考着用怎样的形式才能达到易消化,又有足够热量的效果……吃不惯甜的我可以给你加点盐啊?”
江户川柯南倒抽了一口气,“别。”
皱着眉又往嘴里送了一勺,抬眼时看到了桌面上的电子台历。

——两天。不过是两天。

刚才真是傻,被夸张的饥饿感整得差点就信了那家伙。
没有专门维持设备的条件下,三年不吃东西?人早死了。
像自己不过是睡了两天就已经饥不择食到连这种粥都咽得下去。
想起灰原哀总爱制造一些不必要的交流障碍,就有种说不出的心累。
——反正又是为了什么「无聊的原因」在闹别扭吧。
他这样想。
但不知怎么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像个普通女孩那样安心入睡的脸。

——两天……吗。

视线漫无目的就搁向了窗外,听着博士说他是怎样利用变声器和拟号电话扮演了不同的角色去骗过小林老师和毛利兰小姐姐。把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都安排得妥妥的。
首先请的不能是病假,小兰会冲过来一探究竟,然后灰原的处境必须设计得更合情合理些,太过巧合、或岔开得太刻意,都会引起怀疑。
“后来呢,你想的什么借口?”
“嗯?就说,你‘父亲’面上有亲戚要结婚,需要一男一女两花童,就把你们俩借出去了。那个亲戚不在东京,所以你们会在外地待一些日子。怕小兰想要去接,就说那边会有人送你们俩回来……怎么样?”
“还行吧,也就听着新鲜一点。”
“谁让你评价了?!我是在问你都记好了没!”博士显然有点不高兴。
“嗨、嗨~……”

脑内复习起这几日的设定,包括一些细节的说法。
目前的人生,需要不断制造谎言来填补,才能维持平衡。
他想起被少年侦探团的孩子硬拉着爬进自己家去“探险”的那次。
想起推理到一半时遮着自己的毛利大叔突然倒下的那次。
想起青梅竹马当着自己面还小心翼翼护着话筒生怕“自己”听不清的很多次。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这样的表象,还能支撑过久呢。

会不会有再也堵不住「缺口」的一天?




>>>
没有。没有。没有。
翻遍所有抽屉后,她楞在原地。接着,咬紧了牙。

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哀,准备好了吗?”
“……没有……”
“呃?”
前来打招呼的毛利兰可从没听过这小女孩用那么低沉的声音说话,顿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啊,抱歉,”灰原哀意识到自己在前一句用错音调,拍拍脸调整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快好了,马上出来。”

到达毛利侦探事务所时,发现铃木园子已经候在了客厅里。紧接着,灰原哀就被两个“大姐姐”推进了小房间。
“哇!兰!你真是有好多套啊~!”
园子兴高采烈地拎起一件件小浴衣翻看。
这些都是兰在幼年时穿过的衣服,不管长高与否,每年都会有一套新的,母亲在这方面非常重视。被阿笠博士拜托的时候,她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下了。正好她自己也想再看看那些过去的衣服。
“园子的衣服应该还要多吧~?”
“不知道哎,我小时候穿的都没有特意留到现在的,也不知道被收去哪里了……小姑娘~来试试这件!”
园子在挑选过程中投入无比,嚷嚷着这件好看那件不错。
“模样就可爱,配上衣服更不得了!”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可能是回忆起小时候打扮娃娃的游戏了。
但铃木大小姐很快又开始抱怨起了别的:“啊啊~这点地方都不够铺哎!”
“没有你家大真是抱歉哦?”
“什么话!我只是不明白你干嘛不理好了全都送去那胖大叔家里?”
“因为想让小哀亲自来试试,选一件最合适的嘛……”
“全送她得啦!你难道还准备留几件给自己女儿吗?万一是儿子怎么办?!”
“真是的你又来了!!!”
两个少女嬉笑着扭打起来,压在床上互相挠痒。小小的灰原哀站在一旁,竟也看得开心起来。
“你看啦!都让小哀见笑啦!”
“小妹~长大之后千万别变成这么粗鲁的大姐姐哦~啊、哈哈哈你饶了我吧兰……”

披上浴衣,把内衬衣的袖子套进浴衣袖里,背缝移到后背中心,提起领子并拉好下摆的长度。毛利兰耐心细致地帮这个小女孩调整衣服。
“真合适。”兰自说自话的点了一下头。
也许自己脸颊两边已经泛起粉色,灰原哀想。虽然不习惯还是大方地还以微笑。
现在的这身装扮,如果姐姐也能看到就好了。
过去常年待在国外,能穿到这类服装的机会几乎没有。
那个难得来看妹妹几次,还总要抱怨满衣橱白大褂的姐姐,自然也从来没能见过。
“去好好玩吧。”毛利兰轻轻搭着哀的肩膀说。
“……嗯。”

拉开门的时候,正好对上被毛利小五郎指示去整理东西的江户川柯南。
他见灰原换了打扮从兰房间里出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有话跟你说,”哀偏头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等一会讲。”
“哦。”对方手僵在那里应了一声。
这时园子突然凑过来点住柯南的额头:“看看!你小女朋友漂亮吧?”
“什,”他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什、什么小女朋……”
兰在一旁笑了起来,柯南急忙望向她试图解释什么。
“园子你就别拿小孩子开玩笑啦~!”可大姐姐完全没对上他的眼神,苦笑着拉走了园子。
大门碰上,电视里的节目传出一阵阵哄笑,倒好似给这边配了音效。
柯南尴尬地咳嗽几下,嘟囔:“那女人……一直都是这样说话不经大脑的,你别往心里去……”
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叹道:“……真是没礼貌的家伙啊,你。”
“啊?!”
眼镜君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先一步走出了屋子。

夜晚的祭典很热闹,灯火通明的铺子街。
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会合后就与大人们分成了两队。
吉田步美摇着小圆扇说要去捞金鱼,圆谷光彦说想看木偶表演,小岛元太大喊吃遍所有食摊。三个孩子又同时一脸期待地望向柯南。
“我?玩个射击吧。”他挠挠头。
步美说:“那!最前面就有个射击屋,奖品台上有好多布偶沙包!老虎呀奶牛呀兔子呀~超可爱的!是不是?”她亲昵地摇晃着哀的手求证实。
“嗯,我也有看到。不过那些东西里只有兔子比较可爱,其他的造型都很微妙。”
“小哀太挑啦,我觉得兔子以外的也可爱啊,都圆圆的。”步美用手比划着。
光彦摸起下巴:“大家的目的地都不一样呢?”
元太双手叉腰:“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啦~!”
步美高举手中的扇子,像一面发号施令的旗子:“一!——二!”
三个小鬼一齐坏笑,然后高喊——“散!!”

“喂!你们……”哀想去拦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了。
柯南倒是很悠闲地跟上一步:“是来玩的,又不是遛小狗,你难道想一个一个牵着他们吗?”
“这里人太多了,一旦走散,再找到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放心啦,小鬼们都有带好徽章啊,”柯南按了一下眼镜框的边缘,镜片上浮出一片淡淡的光网,“用这个可以轻松搞定……咦?”
“怎么?”
“只有四个信号,”他微微皱眉,“有人没戴来。我还特意嘱咐过呢,这下……”
“是我,”哀平淡地说,“我没有戴。”
“……是你啊。”柯南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注意到灰原哀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突然紧急回想起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是我就无所谓了对吧?”
果然。
“也不是那个意思嘛,”柯南别过头挠脸,思考着如何岔开话题,“啊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话……”
鼓起勇气回头时,灰原哀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喂?……灰原?灰原?!”
向四周用力地张望,似乎看到衣袖的一角,随即又淹没在了丛林般的人群里。
镜片上的四个信号已经转成了光标站好了各自的方位,可此时柯南只能无奈地关了电源。
“真是……!!”他仰头拍打自己的前额。

所以啊,逗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最有趣了。
灰原哀嘴角上扬,往最密集的人群里走去。
越过面具架,越过挂画,越过水袋里的金鱼,越过成排的苹果糖,越过转个不停的纸风车。
穿过整片暖金色的夜市,来到河岸边坐下,迎面拂来清甜凉爽的夜风。
但是……
——啊啊,好像是真的有点生气。
她倚着背后的喧闹,闭上了眼睛。

忘记过了多久,只觉得就快在这种背景音中睡着。
她想,等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回博士的车上就好。
然后打了个哈欠。

“姐姐?”
嗯?
不确定被叫的是不是自己,灰原哀起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在她旁边蹲下,模样比步美还小点儿。
“能帮我一下吗?”小女孩凑过来轻声问。
灰原哀看见对方的双手正保持着一个动作,河边有些暗,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手指架着的一张“网”。
她听说过,这种叫做翻花绳。
“……”有点不知所措,她并没有实际接触过这个东西。但如果连这种小事都拒绝,也实在开不了口。
小妹妹并没看出这个小姐姐在犹豫什么,只管自己用下巴指点:“把左边的那根——和右边的那根——对换~”
灰原哀伸出手,但动作迟缓,她借着夜市的灯火研究其细绳的结构,小心翼翼的勾起了两根,随后整圈绳子都架到了她的手上。
“就是这样!”小女孩稳住她的手。
竟然对了吗,谢天谢地。
小女孩灵敏无比地翻转了花样,哀认真地看着,网又回到了对方那边。
“完成了!蝴蝶!!”小女孩站了起来,把花绳架往灯光的方向,手臂绷得老直,“谢谢姐姐~!”
“不用。”她回笑。
小女孩听到父母唤她名字,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爸爸!妈妈!看!”
然后就被妈妈亲昵地摩挲脸颊,被爸爸抱起扛到了肩上,得到了嘉赏。

挥手道别时,灰原哀的视线定在了自己小小的手上。
——变成这个样子后,总有种可以一切重来的感觉。
指缝间还能看到那一家人渐渐走进灯火阑珊里的背影。
——但是,“重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时羡慕起工藤新一来,甚至带点恨,因为那家伙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仍拥有一切,尚未失去任何不可替代之人。
他终会离开这条时间线,回到原来的位置,与自己分道扬镳。
现在,也只是碰巧能并肩走一段罢了。

——所以。

身后响起某个熟悉的脚步声时,灰原哀只顾蹭着水面晃着小细腿:
“不错嘛,没靠你那特工眼镜。”
他喘着气笑:“靠的是实力!”
“是‘运气’。”她回头强调。
“怎样都行,”他直起腰,“你做好准备啊~”
“?”
“一、二——”
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了,背着光完全看不清。
“等、等!”她急忙抬起手接住。
“NICE CATCH——!”江户川柯南竖起拇指龇牙笑。
熬过这么一吓,灰原哀呼出一口气,刚想抱怨,却先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兔子形状的沙包,孩童手掌能托起的大小。

“赢来的,送给你。”

——所以,千万,千万,不能习惯。

在那个人身后,今夜第一束烟火迅疾升空,蹿至穹幕的顶端,而后炸开。
四散的碎光密集成一片,满目绚华。
她突然觉得睁不开眼。


刺目的纯白过后,世界瞬间暗下,漆黑一片。
她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低头看去,额际似有液体淌下,落入脚下的水面。
一滴一滴的鲜红在黑墨色的水中晕开。
浑身乏力。
景色全部改变,只有那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得到自己。
那是极其不解与不忍的眼神。
真让人不爽啊……被这样看着。
她牵起嘴角想笑。
记起了什么,手里捏着东西,一个小小的药瓶,脏脏的标签几乎和手背的淤青区分不开。
她将手里的东西向他摊开。
——赢来的,给。
可又听不清自己的台词,仿佛气息经过声带的时候只有震动没有音。
周遭的一切开始模糊,褪色。

接过手上的东西的人,已经是——工藤新一。
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说了些什么呢,音节拼接不出意义。
全部化成了记忆尽头的一阵阵远雷。







>>>
“喂。喂……喂!”

睁开眼时看到的脸,还是缩水版的工藤新一。
灰原哀皱起眉头,头昏沉得很,但有一点能肯定,她讨厌被盯着看。
“……什么事?”
发声的时候,喉咙异常干涩,真想起来喝水。
“我看你表情不对啊,一副要哭要笑的样子。”眼前人也皱着眉说。
她哑着嗓缓缓道:“人在做梦的时候无法控制情绪,处于弱势……所以观察别人做梦的人被普遍认为差劲透顶。”
“我可没听过那种说法,你临时编的吧?”
刚想再说点什么,吸入的空气让喉咙刺痛得不行,她剧烈咳嗽起来。
江户川柯南只好将她扶起,把床边的水杯递过去:“拿得住吗?”
她点头接过,柯南看着还是觉得险,腾出一只手托在下方。

“我梦到那次去烟火大会了……”
“那为什么是一副做到噩梦的样子?”
“……突然就,停电了。”
“哈?”
“可能是短路了吧……”
“……”
如果追问下去绝对会被嘲讽,没人喜欢那样,江户川柯南尤其。
能回想到的,只是在那次烟火大会上他和灰原哀被孩子们拉着跑东跑西,玩得精疲力尽。
在射击屋他赢了一大堆玩偶沙包,全都送给了吉田步美,元太和光彦在一旁不甘得跳脚。

灰原哀也想起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们身边看着热闹。
步美抱着满满一篮“小动物”,笑得甜美幸福。
不过那些战利品里,自己也只承认兔子形状的比较可爱,就没有再多看一眼。

“你醒过来多久了?”
才刚醒来没多久的灰原哀却是这样问了江户川柯南。
“你睡了六小时左右,那我就是醒了六小时左右吧。”他看完表刚抬起头,脸就被那小姑娘的五个手指扣住了,“痛痛痛……!”
灰原哀翻开他的下眼皮仔细查看,像极了一位称职的医生。
“没事了……”她松了口气,同时闻到一股甜甜的花生味。
是哪里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想,明白过来时紧张得往后一退,忘记自己是坐在床沿,一下子失衡。
好在被及时拉住了——“我说小姐你悠着点啊?一惊一乍的。”对方抱怨。
从刚才起她就觉得缺了点什么:“你的眼镜呢?”
“……在这里戴给谁看啊,我视力又不差。”
说的也是。
“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下个逐客令。
“时候还没到呢,我现在回去,博士给我们请的假不就穿帮了吗?”
啧,都快忘了还有这种事。
“你准备在这里藏一个礼拜?”
“是‘我们两个’。”
“……”灰原哀觉得头疼,揉起太阳穴。
地下室很暗,仿佛还能延接到之前梦境的收尾。她闷闷地说:我想出去走走。
“你是累出扁桃体炎症了吧,接下来基本要发烧。”江户川提醒。
“不会发烧的,这点程度人是感觉得出的。”
“超过一定程度人就感觉不出了。”他边说边抬手,又想起灰原哀刚才的反应,只好停在半空又收回来,起身去对面的抽屉里翻找体温计和消炎药。
接下来是递什么灰原哀就接什么,她难得有听话的时候,他莫名感到欣慰。
完成所有标准步骤后,江户川柯南将体温计举至眼前,眯起眼睛。

“OK,通过。”



>>>
出门时已是傍晚,为了避免遇到熟人,两人选择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路线。
九月是夏天的尾巴,草叶尚未换色,花已逐渐凋落。白天还有很浓的暑气,到日落时就凉爽许多。
他们去了一次大型超市,按灰原哀的意思是备全伙食材料,以防博士日后又临时发挥。回去的路上,哀边走边清点环保袋内的蔬果肉鲜,想着晚上的搭配。旁边的江户川柯南提着更重的几袋,心里却在纠结别的。
他想找到“道谢”的切入点。
一开这个话题,灰原哀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这让他说每一句话都顶着无形的压力。

“我只想到之前那次你也给了我整瓶药……说只要药效过了就能继续吃。”
“不是‘能’,是‘只能’,当时‘只能’那样,但既然‘当时’已经过了就请尽量避免。”
“好。”
灰原哀停下脚步,转向他:“看好我的口型,你——差——点——就——死——了。”
“嗯……”被强调这种说法还满有冲击性的。
“你没有做反省的习惯吗?”
“要怎样反省……?”
“思考事态恶化的根源。”
“听你这样说,到底是有多复杂……”
“不,答案很简单,”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太相信我了。”
起风了,脚边有一两片叶子打着圈儿滑过。

“听好,如果再来一次,我无能为力。”
“……即使你有能力?”
“再说一遍:无能为力。”她冷着声音,“不要考验我。”
灰原哀提起东西向前走,目光看着前方很远处。
“没有下一次。”
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经过便利店时,灰原哀看到窗口贴的牛奶广告,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江户川的袋子检查,看到他买的牛奶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脂肪含量的牛奶,博士不能喝。”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结账前都没再检查一遍。现在两人提着那么多东西也不方便再进店。
柯南决定承担起责任,毕竟那部分的东西是自己挑的。他让灰原在外面等,自己进去。
下班时段便利店内人很多,他选好东西排起长队,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坐下等他的不高兴小姐。
——你差点就死了。
他心平气和地让这句话在脑内重复。
手里的盒子传来真切的重量,他想,活着或许真的只需要付出托起一盒牛奶的力气就行。
既然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自己应该能够好好做到才是。

走出店门,江户川柯南望到灰原哀坐在对面的长椅上,脚边和座位上堆了四五个袋子,她自己则低头研究着什么。
靠近一看,原本用来绑蔬菜的细绳被她结成了一个圈,架在手指间变成了一张网。
她顿在那里,似乎是搞不定。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我来。”
“……你连这都会?”
“没有我不会的啊?”他骄傲地说着,把完成的花样又还到她手上。
“那唱首歌来听听?”她挑起眉毛问。
“……哈。”

要是说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这个大侦探应付不来的,就是眼前的这只女怪物。
她会循着他人的逻辑抢尽优势,到自己这边时又会用超逻辑避开。
简直是个擅于犯规的天才。

“不过啊,”他撇嘴一笑,“果然又是「无聊的原因」。”
“……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

灰原哀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
她曾在漆黑的大雨里拖着不合身的白大褂逃亡,赌命般地寻找从未见过一面的侦探少年。
她曾独自坐在装有炸弹的巴士上无动于衷,一念之间想以生命为代价结束命运。
她曾在雪夜的屋顶被枪打得遍体鳞伤,才终于等到来救她的人。
她的矛盾来自孤独与生存本能,迷惘与自尊,过去与现在。
而此刻的灰原哀能完好无损的坐在他的面前,时不时流露出对一些小东西的着迷。
他竟觉得这是自己的一项成就。

两人走得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知不觉中对方不再回应,身后也没有了脚步声。
江户川柯南回过头。
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伫立不动,静静地望着远处夕阳西下的最后阶段。
她的影子被落日余晖一点点拉长,如同一道被缓缓划开的「缺口」。





>>>
十年后的秋天,灰原哀独自扛着纸箱在楼道里奋斗。
虽然大件已经由之前的搬家公司解决了,但还是有一些用品她得后续补上。
摸出钥匙开门后,她看了眼脚边的箱子,自觉再也提不起,只好弯下腰一路拖进房。
安顿好箱子,她终于可以靠着墙壁坐下休息。
落地窗望出去的都市像披了一层暖纱,人生第二次的十八岁风平浪静。

她从箱子上拿过一大叠纸查看,这些是刚才在楼道里顺便从邮箱挖出的,大部分是五颜六色的商场促销传单,但最显眼的还是一张大红请帖。
新娘毛利兰十分养眼,新郎则不予置评。
正如许多书中所写、剧中所演:最难忘、也最遗憾的初恋,看得人扼腕不平,或是共鸣得痛哭流涕……?

在思索措辞的过程中,手机响了起来,音乐是《Por Una Cabeza》。
她就这么看着来电人的名字,头搁着墙休息。等到曲子第三轮结束,才按下通话键。
“喂?”

——即使这样,江户川柯南还是得避开自己长得最像工藤新一的时期,好让毛利兰安心嫁出去。

「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搬东西呢,插口袋里的手机都快震得掉地上了。”
「恭喜二次独立啊,近来怎样?」
“好得很,托您出国巡视的福,日本这几年犯罪率直线下滑,要我寄些剪报给您么?”
「太迟了,我一直都看最新的。」

最简单的说法:这不过是一种选择。
但同时也是她的失败——她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若是以他的寿命为代价,所有人想要的那个结果是可以达成的。
她知道他会如何选择,所以沉默到了最后。
宁愿被认为无能。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依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当事人。
即使他不会把错归咎到这边。
那时他决定离开日本,知道整个故事来龙去脉的人当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得救了。

「前几天服部过来看我,带了个三岁大的孩子,开口闭口都是女儿怎样女儿怎样,我觉得这代沟太大了(失笑),心情复杂。」
“……所以特地打个电话来跟我寻求共鸣?” 她反问了一句。
原本只是随口。

「是啊。」
却在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陷入了一股酸涩的窒息中。

——十年之后,依然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两个人。

“……………………。”
即使没人在看,她还是用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你呢,不抱怨点什么吗?」
“……一切都很好,不需要抱怨什么。”

——我一切都很好,对不起。

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勾起嘴角问:“在外国破案好玩吗?”
「如果我说很有意思,你会想过来看看吗?」
“抱歉,我对那些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我辛苦赚钱买了房子,刚搬进来没两天,说什么也不舍得离开的。”
「房子又没长脚,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快件收到了吗?」
“什么?”
她一愣,低头重新翻起手里的这叠纸,抽出一份素色的快件,打印着地址和自己的名字。
撕开边角,露出了机票。
“你什么时候态度变得这么大爷了……”稍微有点不快。
「说什么呐?——」电话里的声音充满笑意,随后那头传来一声门铃。
叮咚——。
她被突然响起的、重叠的门铃声惊得一颤。信封落地,机票就这么滑了出来——两张。
「——我可是亲自来迎接了啊。」



>>>
每个人的「时间」都在悬空轮转。
年复一年,日夜不停。
愿望,初衷,真相,心意。都在其中相嵌成型,或是磨损殆尽。
而在这些之外,终有一片承载一切的地表。
由上空落下的所有碎屑,堆积出另一个安然无恙的世界。



—Fin.—

About Tiny Treasure  TAG:后记

【前略,那部分只留给本子吧。】

...
柯哀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二次元CP,还把同人小说的第一次献给了他们。
虽然是部羞涩的黑历史,但毕竟托它的福我才得到了最初的认可,就原谅它的傻不拉几吧。
十年之后能再写柯哀,对自己来说真是最棒的纪念。
青山虽然把故事越拖越长不见尽头,同人的结局我们倒经历了几千几万遍,仿佛所有沟壑角落里的可能性都已被扫尽,写起来可比赶时髦还难(笑)。

写完《Tiny Treasure》的那刻,我觉得之后的几年可能就写不出柯哀了。并不是我的执念就此断绝,而是在这篇里真的已经写尽了我对他们的认识,字数不多也只是因为没有加入多余的成分。也许形式不是很新颖,收尾不是很干脆,没有所谓高潮与明显的因由——但真的是全部了。

关于小说的标题,我有一些讲不出道理的主观:Tiny是所有形容小的单词中,唯一兼备甜美与收敛两种感觉的;而treasure,比起直白地翻成宝物,我更倾向把它解释成一种深入内心的“珍视”。
我眼中的哀虽然带点小刺,但绝不尖锐凄厉;冷淡只是怕麻烦,也不是没有被活力少年们牵着走的时候;内心温柔,玩儿点小黑;大部分时间里镇定自若,偶尔遇上几个过不去的坎……然后某人就会出现,拉她一把。
就是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安心,可靠,也不矫情。要是能更多、更久一些就好了。

十年是一段工整的成长跨度,脾性也许还受不到影响,但处事态度一定会有所进步。
这个时间点上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人生可以改变,却无法预计。可以做到的是,坚持每一个当前的正确选择,一步一步踏下去。
即使有一天回头,发现道路已经偏离了初衷,也不会失去由安稳的时间堆积成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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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看过最好看、感觉也最美好的柯哀同人。其实自开始看这部动画以来,最大的期望好像就是有一天江户川柯南能够明白"灰原哀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一直一直在寻找在等待的哀殿,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够回应她小心翼翼的期许。简单地握住她的手,给一份给得起的幸福。
谢谢楼主这么好的文章。
1

评分人数

  • kty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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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感觉的文章,good!哎呀,每次过来哀界都能发现精品!
不坚强懦弱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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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棒啊~~~~~~~~~~~~~~~~~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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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的文章啊~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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